




本次X三年展“入神——绘画的情绪、形式与观念”,由北京X美术馆携手首创·郎园Station共同呈现,旨在回应当下视觉文化中,绘画作为一种信息载体、媒介路径与观众体验等角度所带来的思考与讨论。绘画是美术历程中最为古老的、基于平面物质的视觉语言之一,在不同时期与地域,实践和映射着各具流变的理论方法,这些方法或受制于同期的技术条件、社会文化环境和关联学科的理论成果。从策展立意看,本次展览试图提出一种基于三元的感知结构,即从情绪、形式与观念的三重视角,表征以绘画为实践媒介的艺术创作者的时代精神(Zeitgeist),从而为观众建立自身进入绘画语境提供更多的选择路径。从策展方法来看,与近年来国内所举办的以绘画为关注对象的展览有所不同,本次展览采用双策展人结构,由艺术家王光乐主导臻选参展作品,由尤洋提供展览概念框架。
绘画的在场,替代了不在场的事物,通过系列的视(错)觉形成心灵层面的认知。从绘画相关理论来看,以往的理论路径多基于二元视角,既首先设定理解艺术的两个端点,之后在两端之间的尺度中为艺术作品赋予具体或大致的锚点。如16-17世纪的“赋形(disegno)——敷色(colorire)”,“摹仿(mimesis)——描绘(describe)” 18世纪的“高贵(noble)——庸俗(vulgar)”,现代社会以来“开放——封闭”“平面——纵深”“清晰——模糊”“具象——非具象”“现实——超现实”等等,用以阐释和分析每个时期方兴的艺术风格,同时也用“新”来在重新挖掘往日作品的意义,赋予其当代精神。以16世纪以来的现代性眼光来看,这种二元的认识路径,首先是把绘画视作一门学科,由此进入绘画是一种理解性和分析性的知识方法,认识绘画的方法也囿于同期对于知识的相关方法。这种认知结构,可追溯至古希腊哲学中的逻各斯所强调的“形式及其形式的依附”的二元框架,其中虽有一定的客观性,但实则隐秘了评论者偏向其中某一极的主观立场。比如在现象学、艺术社会学等相关方法出现前,人们对于绘画的认识,往往悄然地将“形式”作为主体,绘画中的其他位素如色彩、体验则作为形式的对立面或附属物等次要位置。在另外的一些评论中,则会根据时代精神倾向强调艺术作品的教化性、精神性或者所映射的社会痕迹。
与西方美术理论发展的路径不同,中国早期画论现于魏晋时期,受到同期玄学思想影响,本质上强调了画作与观画者的情感共鸣,即将艺术形象与精神传递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统一,如“以形写神”,从而达到超越了图解式的“存乎鉴戒”和“成教化助人伦”。这种对于绘画形象感染力的强调,对于中国式绘画的笔墨和形式发展,以及其中蕴含的精神道德有着潜移默化的指导作用。
另外一点不能忽略的是,在西方的艺术评论中,往往出现卫夫人所言“善鉴者不写,善写者不鉴”的现象,即评论者自身并非画作的创作者,从而更倾向于从画面的外部进入作品。这一现象随着知识学科的路径发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黑格尔在19世纪初率先拓展了三元辩证体系,三元结构呈现出更强的稳定性,弱化或修正了评论视角的主观倾向。也可以说,三元的结构实际上是把原先二元的辩证结构空间化了,展现了对于文化认知的开放和持续,为进入更多层次的讨论提供了可能,同时间接启迪了20世纪以来对于主体感知和具身经验等关联绘画的理论发展。相形之下,中国艺坛的评论者往往也具备创作者身份,因此除去对于绘画的社会功能和审美功能的关切外,亦善于挖掘画品中的内在精神与观念价值。如自唐迄宋元,古人逐步完善了一套以形、神、意为核心的品评逻辑,确立 “由形入神、由神达意” 递进式的阐释路径。这些认识随着大航海时代的来临,源自异域的画作和理念伴随着贸易、军事、外交等活动,不断参与了本土绘画体系的重塑与再造。19世纪以来,随着西学东渐以及中国艺术界主动性的变革,“西画本土化”亦成为美术教育、评论与品鉴、以及建构艺术生态中核心的议题之一。“本土化”一方面是指技术和物质材料之间的融合,也指向了思想概念层面中,如何将他者的圭臬纳入到本土的认知体系中。
20世纪以来,绘画的实践路径层出不穷,本文不再逐一胪列。以当代眼光看,今天的绘画图景包含着以往的诸种议题和历史经验,共同呈现在人们面前。是否能够拓展出新的进入绘画的路径,由此成为回应时代境遇的关键命题。基于此,策展团队采用“情绪、形式、观念”三重元素结构展现来自近60位以绘画为主要实践媒介的艺术家杰作,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近年,也有与之呼应形成对仗的少量旧作。作品于与策展三重结构同名的三个单元呈现,使用了X美术馆一层、二层和公共空间,旨在形成作品之间、空间之间的对话。在每个单元肇始,策展团队撰写了引导性的概念阐释文字。通过体验本次展览,观众或许会意识到这三种元素始终蕴含在绘画艺术的本体之中,并且在不同时期和地域,体现出某一类元素相应的主导性作用。
入神,首先是动态词汇,在中国视觉艺术领域有多层延展,指向创作者的心神,作品物象的神韵,以及观众进入作品时的精神状态。从创作者来说,入神意味着心手合一;对观众,则是神与物游。创作与品鉴视觉文化作品,感受自身文脉,亦与他者文化互鉴,方能入神与定位时代坐标。东西方比较而言,东方艺术由形入神,即是以形为基础,超越其中,抵达神韵,则是判断艺术孰优孰劣的基础标准。这与肇始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将“形式——理念”凌驾于“表象——感性”的标准迥异。作为一次强调创作视角的绘画主题展览而言,情绪、形式和观念的三重元素,既有递进,也有互为支撑的结构性关系。首先是对于情绪的强调,即从人的身体经验进入绘画,主体在此彰显,也意味着绘画之于自身的解放,即绘画艺术并非为表现其他领域的通道,而是主动地展开对于自身的元探索,这也是艺术家实践的能动性所在。对于形式的强调,意味着把作为一种图像的绘画,去归纳成为形式,这其实也是将绘画简化成形式的过程——在强调了绘画的某些特点的同时,忽略了绘画的其他特点。在评论者强调形式的年代,亦能体会出同期创作者对于情绪与观念的积极探索,这一事实在20世纪以来的绘画研究方法中,已体现出相应的成果。而观念则指向了创作者将绘画视作一种概念载体和研究对象,不断更新其意涵,拓展对于绘画的定义。从观众体验视角看,随着对于绘画作品的逐步进入,也是从情绪至形式至观念的三重感受过程,在其中既有对于创作意图的理解,也有基于观者自身的感受。
本次展览所试图提出进入绘画的新路径,并非旨在更新或者历史化之前的路径,而是尝试在既有的学术基础上拓展出可能的讨论空间,重新面对绘画作为平面艺术最基本的视觉经验。作为X美术馆2026年呈现的三年展项目,本次展览既是秉承美术馆对于中国当代文化持续关注和推动的机构使命,同时也是对近年来绘画类作品重新成为备受关注对象的一次再出发。
展览,自身既是基于空间的艺术,在其中真实空间与虚拟空间并存,感觉与知觉共生,身体动态与画作镜像相济,同时具备了开放性。作为2026年X三年展和首届郎园Station X艺术季主题展览,“入神”期待观众在展览中生成自身进入绘画的路径,由此感受绘画丰富的情趣与神遇,回到一切图像发生之前那一刻最朴素、最直接的观看。




